第35章 下诏狱 (第2/2页)
“老夫以为,如若追赶,最重要的是书院!”
“书院?”
帘子后面的太后略带不解道。
“是。”
高拱如实道。
“南朝之书院,不专授四书五经,算学、格物、农事、海贸,千人千面,据臣所知,工匠在南朝的地位不下于生员。”
此话一出,殿内倏地一阵沉默。
这件事,大明很难效仿。
哪怕有刀,也不行。
它不像清田,能看见实打实的收益,别看清田闹出那么大动静,反对声浪那么大。
然而。
站在朝廷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都是认可的。
再不想办法搞钱,大明都要亡了。
学术之争,则不然。
王安石当年就妄图推广自己的新学,他掌权时,新学推行的很‘顺利’,可他一下台,那些书本就被扫进了垃圾堆。
还有理学、心学之争,双方是斗得不可开交。
但!
但是!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条件,不论怎么辩,大家争夺的只是释经权,是内部斗争。
南朝呢?
那是彻底‘矮化’了儒学,把一些杂学放到了儒学同样的地位,甚至某些地方的待遇还要更好。
要是在大明这么干,想都不用想,士林肯定会原地爆炸。
“高师傅老成持国。”
良久,李太后重启话题。
“依你之见,我大明该当如何?”
“臣以为,以守为先,不可轻启战端,至于其他……老臣不敢多言。”
“嗯?”
“禀太后,沈一石曾亲口对臣说,若交战,大明半分胜算也无,臣不敢隐瞒。”
高拱故作沉吟,道出早就想好的话术。
“是故,臣建议守。”
“谭卿可有什么补充的?”李太后微微点头,目光一转。
“回太后,沈一石面见我二人时,还说过一句话。”
谭纶深吸一口气。
“留给大明的只有一条路——降,臣以为,战不可恃,守不可久,为今之计,唯有这一字。”
“大胆!”
老实人黄锦看见太后的神色,越俎代庖道。
“谭大人,太后当前,你岂敢言降?”
“降,怎么降?是称臣纳贡,如宋之于辽金?还是去国号、献舆图,如吴越纳土归宋?”
“前者,沈一石会答应吗?后者,满朝文武,大明列祖列宗能答应吗?”
“黄秉笔所问,正是下官反复思量之事。”
谭纶不紧不慢道。
“沈一石要的不是岁币,不是称臣,他要的是这天下,所以称臣纳贡,他不会接受。”
“而献土归降,以沈一石一贯行事来看,宗庙可存,太后与陛下可得保全,百官亦可得安置……”
“住口!”
李春芳终于忍不住了。
“谭副使,你深受先帝知遇之恩,岂敢如此?岂敢如此?”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谭纶不卑不亢,问心无愧道。
“太后,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望太后三思。”
“来人!”
此时,李太后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给哀家拿下这乱臣贼子!”
降?
怎么降?
如何敢降?
即便要降了南朝,也不能这时候降,想让她投降,只有一种可能!
哪一天,‘沈一石’率军围困了京师。
彼时。
她在降,也不会丢人。
当然。
真那么做,她和儿子多半没法体面,因此,得先找个人私下跟‘沈一石’联络。
是私下!
不能摆在明面上!
转眼间,谭纶就被捉拿了起来,看见这一幕,在场的三位阁老都没有出声制止。
连墙头草李春芳都没绷住,高拱和张居正哪会给谭纶说情。
这人的胆量,他们佩服,但绝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再怎么样,也得打几场。
“散了吧,哀家乏了。”
看着谭纶被押解走,李太后也没了继续听取汇报的兴致。
……
翌日。
朝会上没了谭纶的身影,他被投入了诏狱,这个消息也没能瞒过那些消息灵通的人。
凡是知道内情的,没人给他求情。
连续讨论三天,文武百官达成了一个共识。
守!
是的。
只有这一条,什么战、和、降都被摒弃,不过,这次出使也不是全然没好处。
至少……至少表面上赢得了团结。
原先推进不下去的事,都有了新进展,弹劾张居正的折子也少了很多。
危急存亡之秋,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抱团取暖。
无他。
南朝太过可恨。
这不是利益之争、学术之争,是道统之争!
尤其是高拱带回来的那些书籍扩散之后,儒林之间,群情激奋。
异端!
邪说!
不堪入目!
商贾就是商贾,没有眼界,宛如蛮夷!
什么难听的话都冒了出来。
而谭纶下狱的消息也从京城一路传到了江北。
收到这份情报,胡宗宪只有一声叹息。
他懂谭纶的心思,换做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越是靠近,越能懂得南朝的恐怖之处。
接着。
情报也送到了李杰的案头,不过,相比于胡宗宪,他不怎么看重这份‘军情’。
包括大明士林狂喷之类的情报,也就那样。
如果他们的膝盖够硬,日后大清入关,也不会滑跪的那么快。
当然。
滑跪这件事也不怪他们膝盖软,毕竟,人家是真有刀,要他们人人反清复明,那现实吗?
那是反人性的。
越有钱,越惜命。
甭管大明的儒生们怎么蹦跶,都影响不了大局,李杰眼下更关注蒸汽机的改进。
除此之外,织田信长的称臣也比北方的局势更重要。
此时,日本的战国时代即将终结,名义上的领袖是室町幕府,但真正掌权的是织田信长。
雄心勃勃的织田信长正准备‘天下布武’,结果呢?
被几炮给轰醒了。
那种震撼,丝毫不下于两百多年后的黑船事件,虽然李杰麾下的战船不是包覆铁甲,搭载大口径火炮的蒸汽舰队。
但。
双方的火力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产物。
毫无疑问,织田信长服了,光速滑跪,并且拍了使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