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饺子 (第1/2页)
冬至前好些天,京城又下了一场雪。从凌晨开始飘,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半尺厚。竹里馆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堆满了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落在仰头看树的雪团鼻尖上。
雪团打了个喷嚏,甩甩头,用爪子刨了刨积雪,低头闻了闻那团白东西,大概在确认这不是能吃的。裴钰天没亮就起来扫雪,把通往灶房和茅房的小径扫得干干净净,又往上面铺了一层细砂防滑。铺完砂他站在枣树下搓了搓手,对屋里喊了一声,“今天冬至,该准备馅了。”
沈棠棠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洗好的韭菜。“周奶奶昨晚就把面发上了,说今天一早剁馅。你一会儿去铺子里帮她把面板搬出来,去年冬至那块旧面板被虫蛀了个洞,她念叨了好几回,今年我让郑大打了一块新的,榉木的,昨天刚送到。”裴钰拍了拍手上的砂粒,走进灶房端起灶台上那碗热豆浆喝了一口,说郑大打面板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他尺寸,打废了两块木料才打出这块,方巧儿说他现在打木器比打铁器还认真。
朱雀街上各家铺子门口都挂了红灯笼,张记馄饨老板在门口支了口大锅,锅里煮着滚烫的姜枣茶,免费给过路的人喝。李记老板娘把新蒸的红枣年糕切成小块放在门口的石墩上,旁边搁了一摞油纸,谁要就自己拿。周老伯的红豆沙照常熬到浓稠度刚好,桂花蜜还是按沈棠棠定的分量——冬至这天多加半勺,她说冬至日短夜长,多放半勺甜,心里暖和。
田老板的摊子上多摆了好几筐时令菜,白萝卜、大白菜、冬笋,每样都堆得冒尖,旁边贴着张红纸写着冬至特价。菜市口的布告栏上贴了冬至告示,裴钰下值时绕过去看了一眼,上头写着今年冬至各坊可设粥棚,官府拨了额外的米粮,专供北边来的人。
一钱五分铺里热闹得很。周奶奶把新面板架在灶台旁边,方老伯坐在马扎上剥花生,画眉蹲在他肩膀上歪头看着案板上那一盆盆馅料。沈芷衣带着辰音早早到了,正帮周奶奶擀饺子皮,她的擀面杖功夫是从前在梧桐巷跟隔壁大娘学的,擀出来的皮中间厚边缘薄,周奶奶说比她擀得都好。
顾兰舟在角落里支了张小桌,正把新刻的版画一幅一幅印出来——画的是朱雀街上各家铺子的冬至景象,枣树挂雪、张记冒白气、李记门口的红枣年糕、周老伯的红豆沙锅。他把印好的版画一张一张摊在桌上晾干墨迹,辰音跑过来指着画上那个蹲在枣树下的小人影说这是妹妹,顾兰舟说还没刻完,等妹妹会走路了再补一张。
郑大和方巧儿扛着一只新打的铜火锅进来,锅底刻着“一钱五分”四个字,是裴钰的手笔。郑大说这是他用废犁头剩下的铜料打的,打了好些天才打出这只锅,锅壁薄厚均匀,烧炭不费劲。方巧儿把带来的羊肉片和豆腐码在桌上,又把一小坛新腌的糖蒜搁在旁边。杏儿跟在后面手里举着她那把刻着桂花的小木勺,一进门就往草席那边跑。
小枣正扶着栏杆站着,看见杏儿立刻把手举起来摇了摇,嘴里发出极响亮的“哦”。杏儿把木勺从栏杆缝里递给小枣,小枣接过去看了看,把自己那把铁勺也从栏杆缝里塞给杏儿。两个孩子隔着栏杆交换了勺子,各自低头看了看勺柄上不同的花——一朵枣花,一朵桂花。杏儿趴在栏杆上教小枣认冬至,说今天吃饺子和火锅,还有糖蒜,你还没长齐牙,糖蒜啃不动。小枣把手举向她摇了摇,“哦”了一声。
裴母带着江映月来了,提了两坛新酿的桂花酒和一篮咸鸭蛋。说是腌了好几个月,蛋黄红得流油。裴母把小枣抱在怀里仔细端详了好一阵,解开自己的披风把小枣裹在里头,说今年冬天比去年冷,给孩子多穿些,夹袄里头再加一件小坎肩。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件新做的小坎肩,靛蓝色细棉布的面子,絮了新棉花,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石榴花。沈棠棠接过坎肩用手捏了捏厚度,说正好能套在夹袄外头。江映月带了一套新刻的文房小具——笔是兔毫小楷,墨是松烟墨锭,砚是一方巴掌大的端砚,说是给小枣将来学字用,又说裴瑾今天在翰林院值房誊抄邸报时看到一条关于北境的最新通报——西线防区今冬补给充足,沿线军屯已进入冬季休整。通报是兵部前天发出来的,措辞用的是“休整”,之前用的是“警戒”。
沈母和苏氏随后到了,沈母抱着妞妞,苏氏提着食盒,沈砚之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两坛黄酒。妞妞从沈母怀里跳下来直奔草席,把手里一只新做的小布驴从栏杆缝里塞给小枣。小枣接过去看了看,没往嘴里塞,而是把布驴放在席子上,把自己那只布老虎也放在旁边,两个布偶并排摆好,歪头看了好一阵。妞妞回头朝苏氏喊了一声“娘,妹妹会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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