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出月 (第1/2页)
沈棠棠出了月子头一件事,是洗澡。
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兑进灶房角落里那只柏木浴桶里,热气蒸腾得整个灶房都是白雾。她把月子里用的抹额解下来搁在妆台上,用手指按了按额角被勒出的那圈浅红印子。
裴钰把小枣抱到廊下放在摇篮里,让雪团看着她,自己蹲在灶房门口守着。
水很烫,皮肤刚浸进去时烫得她龇牙咧嘴,但烫过之后那层黏腻的汗渍和奶渍慢慢被泡软了,顺着皮肤纹理化进水里。她用丝瓜络蘸了皂角,把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搓了一遍,搓到手臂时发现手腕上那条月子里被自己挠出来的红印已经结痂了,痂皮被她轻轻一搓就掉下来,露出底下嫩红的新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瘪下去了,但皮肤松松的,带着好几道银白色的裂纹,从肚脐往两侧蔓延,像瓷碗上细细的冰纹。她用手指沿着那些纹路摸了摸,皮肤还有些微凹。
刘婆说这些纹会慢慢变淡。她在水里泡了很久,泡到手指腹都起皱了才舍得出来。换上干净衣裳时布料的清香味让她站了好一会儿。
她推门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换了件月白色褙子,袖口收得刚好。裴钰把灶房门口的小炉上温着的红枣姜汤倒进碗里递给她,看了看她的脸,说洗了澡脸色都不一样了。
沈棠棠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说感觉自己轻了好几斤,头发里不再是一股子奶腥味了。裴钰从屋里拿了一条干布巾搭在她头上,她又擦了擦发尾,把布巾叠好搁在廊沿上。
出月后的第二天,她带着小枣去了沈府。这是小枣头一回出远门,裴钰提前一天就把竹编推车重新检查了一遍——车轮的榫头紧了紧,遮阳棚换了块新布,车斗里铺了双层棉垫。
沈棠棠把女儿放进推车里,盖上小薄被,被子上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桂花,是她怀孕时自己缝的。小枣躺在推车里睁着眼睛,第一次看见头顶不是竹里馆的房梁和枣树枝丫,而是整片整片湛蓝的天空。
她的眼珠跟着飘过的白云慢慢转动,看到一棵大槐树时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一只手从襁褓里挣出来举向天空,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到了沈府,沈母已经在垂花门口等着了。她把小枣从推车里抱出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然后抱着她穿过正厅走到后院那棵月季花圃旁边站了片刻。
月季还在开着,几朵深红的重瓣花垂在枝头。沈母低头对小枣说这是你娘小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她蹲在这里挖蚯蚓,把你三舅舅的蛐蛐罐埋进土里过,后来挖出来蛐蛐都跑了,哭了一下午。小枣当然听不懂,但她睁着眼睛看着外婆的嘴唇一张一合,看得很认真。
沈母把她抱进花厅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金镯子套在她左脚腕上,镯身上刻着极细的云纹。
“前几日去琳琅阁闲逛,看到这镯子可太配我们家小枣了。”
妞妞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刚摘的小葫芦。她把葫芦放在小枣襁褓旁边,说这是她自己在后院种的,今年结了三个,最大这个给妹妹。
葫芦还带着藤蔓上割下来的青涩气,表皮上覆着一层极细的白绒毛。小枣把自己的小拳头举到葫芦旁边比了比,觉得这个绿色的东西比自己拳头大得多,于是放弃了对比,继续啃自己的手指头。
出了月子的第一个大集市,沈棠棠带着小枣去了朱雀街。从竹里馆到一钱五分铺这段路她走过无数遍了,以前是挺着肚子慢慢走,再以前是在铺子里给街坊们调方子、择荠菜、熬桂花蜜。
现在推着竹编推车走在青石板路上,经过张记门口时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漏勺跑出来,用围裙擦擦手,弯腰凑近推车仔细端详了好一阵,说这孩子眼睛像棠棠,又圆又亮,长大了准是个挑剔的主——能尝出御膳房放了几克盐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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