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熬夜 (第1/2页)
自从有了小枣之后,沈棠棠学会了一项新本事——她能在小枣哭之前就醒了。
不是被哭声叫醒的,是被一种更轻的声音弄醒的,襁褓里婴儿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小脚蹬在摇篮底板上的闷响、嘴唇开始吧嗒吧嗒嘬动的细碎水声。
这些声音在半夜里比任何哭声都更准、更快,她从睡到醒不用一息,眼睛睁开的同时手已经伸向摇篮。
裴钰管这叫“耳朵长了钩子”。他也有钩子,只是钩的方向不一样——他的耳朵专门钩灶房那边的动静。半夜沈棠棠坐起来喂奶,他会同时醒来,不是被她的动作晃醒的,是自己睁开眼睛,然后赤脚去灶房把睡前煨在余烬上的热水端过来,给她倒一碗搁在床头,把尿布从樟木箱里取出来备在摇篮旁边,再把油灯拨亮一小截。
两个人各忙各的,不说话,在月光里像两只轮流守夜的鸟儿。
喂夜奶是月子里的头一桩苦差。沈棠棠靠在床头把女儿抱在怀里,小家伙叼住就用力吸,吸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咙里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吞咽声。
吸了好一阵她自己松开嘴,嘴唇上还沾着奶渍,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上挂着极细极小的水珠。
沈棠棠把她竖起来拍嗝,手掌拱起来轻轻拍了几下,小枣趴在她肩膀上打出一个极响亮的嗝,奶水从嘴角溢出来流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带着酸气。
她把女儿放回摇篮,刚躺下盖上被子,摇篮里又传来那种急促的呼吸声。她闭着眼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裴钰的胳膊,说他是不是又尿了。
裴钰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把女儿从摇篮里捞出来放在小竹床上,解开襁褓,酸臭气扑面而来。他现在换尿布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抽旧布、擦屁股、铺新布、提脚踝、垫进去、绕过胯骨、折回前面、系带打活结,整套动作从头到尾不用半盏茶。
小枣蹬了两下腿,他把系带松开重新系了一遍,直到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
换完尿布他把女儿重新包好放回摇篮里,她睁着眼睛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打了个哈欠,把拳头塞进嘴里啃了起来。
口水顺着她的手指缝淌下来,流在襁褓上洇湿了极小的一小片。裴钰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她啃得专心致志,完全不理会他。
沈棠棠侧躺在床上看着他们父女俩。月光从南窗漏进来落在裴钰后背上,他赤着脚,衣襟敞着,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
他把她女儿的手从嘴里轻轻抽出来用帕子擦干净,然后放回襁褓里。小枣瘪了瘪嘴又要哭,他赶紧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立刻把脸转过来张嘴去够他的手指,发现那不是娘亲又瘪嘴要哭。
他把她重新放回沈棠棠怀里,大概是又饿了。沈棠棠接过女儿,小家伙立刻叼住乳头用力吸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脸——她的眉毛拧成一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吸了好一阵才慢慢松开口,嘴唇上还沾着奶渍,已经睡着了。
沈棠棠问裴钰刚才她笑那一下是什么时辰。裴钰说丑时三刻,她第一次在半夜里对人笑。
天亮以后裴钰把夜里小枣笑的那一下记进了《常胜纪年》里。这本子以前只记蛐蛐的事——现在又多了一项:小枣生平第一次在夜里对人笑。
他在记录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嘴角往上弯了一道极轻极浅的弧线。
沈棠棠凑过来看了看,说这摇篮画得比蛐蛐笼还歪。裴钰说蛐蛐笼是照着图谱画的,摇篮不用,天天看着闭着眼也知道它长什么样——底座六边圆角,侧板整块枣木挖弧,边沿磨得光滑如绸,横梁上系着郑大打的那只铜铃铛,底板上刻着“幼沅”两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