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蛐蛐市集历险记 (第1/2页)
裴钰是在给常胜喂食的时候忽然想到这件事的。
常胜最近的伙食很好。蒲公英和车前子按照老药工的法子阴干了揉碎,拌在上好的小米里,偶尔加一点蛋黄。它吃得膘肥体壮,左后腿的发力比之前稳了许多,昨天甚至把“对手”那只蛐蛐斗得连退三步。
裴钰蹲在蛐蛐架前,看着常胜埋头进食,触须一颤一颤的。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把蛐蛐罐镀上一层暖金色。
沈棠棠趴在旁边的书案上,面前摊着她的小本子,正在记录昨天吃到的豌豆黄。“城南李记,豌豆黄,用槐花蜜,不用桂花。石磨磨三遍,过筛五遍。口感绵糯,甜而不腻。”她写到“腻”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问裴钰,“腻字怎么写?”
裴钰想了想。“左边一个月,右边一个一二三的一,下面一个……”
“算了。”沈棠棠低头继续写,用了个只有她自己认识的符号代替。
裴钰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有字,有符号,还有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涂鸦。有一页画了一颗枣子,旁边标注着“枣泥酥·御膳房·桂花”。另一页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蛐蛐,旁边写着“常胜·左后腿·蒲公英”。
她把常胜画得像一只长了触须的土豆。
“画得不像。”裴钰说。
“你画一个。”
裴钰接过笔,画了一只。沈棠棠看了半天。
“这像蟑螂。”
裴钰默默把笔放下了。
“裴钰。”
“嗯?”
“你上次说的那个蛐蛐市集,离咱们这儿远吗?”
裴钰的手停在常胜的罐盖上。他转过头,沈棠棠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看窗外的小猫。
“不远。”他说,“三条街,两条巷子。”
“今天去吗?”
“今天?”
“今天没事。早上去荣安堂吃了鸡丝粥,中午不用去请安。你衙门里今天休沐。”沈棠棠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列出来,显然早就想好了。
裴钰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沈棠棠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她理直气壮地说:“从你上次说那里有个老伯养了一只画眉、叫得比御花园的鸟还好听的时候。”
城南蛐蛐市集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
巷子口是一个卖糖人的摊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很稳,能把糖吹出各种形状。兔子、蝴蝶、老虎、孙悟空,一排排插在草靶子上,琥珀色的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棠棠的脚步慢了。
裴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要?”
沈棠棠点头,然后又摇头。“算了,小孩才玩这个。”
裴钰已经掏出铜钱了。“要哪个?”
沈棠棠犹豫了一下,指了一只兔子。摊主老头笑眯眯地取下兔子递过来,糖兔子在阳光下半透明,两只耳朵一只长一只短——大概是吹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沈棠棠举着糖兔子,仔细看了看。
“这只耳朵不一样长。”
“手抖了。”老头承认得很坦然,“但糖是好糖。甜。”
沈棠棠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甜。”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很深,两侧是青砖墙,墙头上长着细细的野草,风一吹就摇头晃脑。越往里走越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蛐蛐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八宝粥。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
一大片空地,挤满了摊位。卖蛐蛐的、卖蝈蝈的、卖画眉的、卖金鱼的、卖鸟笼蛐蛐罐的,还有卖吃食的——糖炒栗子、豌豆黄、艾窝窝、豆汁焦圈,各种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到脸上。
裴钰像回到了家。
他整个人都松下来了。肩膀不端着了,眉头不皱着了,走路的速度也慢下来了。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裴小爷!今儿怎么来晚了?”
“小裴,上次你那只铁头将军呢?王大爷到处找你,说要再斗一场。”
“裴公子,新到的蝈蝈,南边来的,叫声特别脆,您听听?”
裴钰一一应着,熟练地穿行在摊位之间。沈棠棠跟在他身后,举着糖兔子,眼睛不够用。她左边看看画眉,右边看看金鱼,差点被地上一个蛐蛐罐绊倒。
裴钰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
他的手握在她的小臂上,稳了一下就松开了。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被他握过的地方,然后把糖兔子换到左手,右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裴钰感觉到袖子上的力道,放慢了脚步。
他们在王大爷的摊位前停下来。
王大爷是个精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刻,像核桃壳。他面前摆了一排蛐蛐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一张小红纸,写着蛐蛐的名字和战绩。“黑旋风·七胜”“红牙青·五胜”“紫金翅·三胜”。
“哟,裴小爷。”王大爷抬起眼皮,“今儿带人来了?”
“我媳妇。”裴钰说。
王大爷的眉毛跳了一下。他上下打量沈棠棠,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的糖兔子,又移到她拽着裴钰袖子的那只手。
“你什么时候娶的媳妇?”
“前几天。”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摊位下面摸出一个罐子,放在裴钰面前。“新到的。品相没得说,你看看。”
裴钰打开罐子。一只青色的蛐蛐趴在罐底,头大项宽,翅翼完整,后腿粗壮。它不动的时候像一块青玉雕成的摆件,一动就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好蛐蛐。”裴钰说。然后他看向沈棠棠。
沈棠棠知道这是让她看的意思。她凑过去,把蛐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只青的比常胜大一圈。”
“嗯。”
“牙口也好。你看它两颗大牙,像小钳子。”
“嗯。”
“但是……”她皱了皱鼻子,“它的左须比右须短了一截。不是天生的,是斗的时候被咬断的。”
王大爷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裴钰凑近了看,果然——左边的触须比右边短了大约三分之一,断口整齐,是旧伤。
“姑娘,”王大爷的声音变了,“你也懂这个?”
“不太懂。”沈棠棠老实说,“但我三哥养过。他教我看蛐蛐的腿和牙。触须也会看一点。断过须的蛐蛐斗性还在,但灵敏度会差一点。因为它靠触须感知方向,一边短了,转向就会慢。”
王大爷拍了一下大腿。
“就是这个理!裴小爷,你媳妇比你眼光毒!”
裴钰一点不生气,反而很得意。“那当然。”
沈棠棠的脸红了。她低头继续吃糖兔子,但嘴角的梨涡出卖了她。
他们在市集里逛了大半个时辰。
裴钰买了三两蛐蛐饲料,一包车前子,一个小号的蛐蛐罐——说是给常胜的“对手”换个大点的房子。沈棠棠尝了四家吃食摊,在心里给每家打了分。
张记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但胡椒粉放太多,抢味。三星半。
老王糖水:红豆沙火候不够,绿豆沙还行。三星。
刘家艾窝窝:糯米蒸得恰到好处,豆沙馅是自己熬的,能吃到红豆皮。四星。
李记豌豆黄:不用说了,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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