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观笺知君意,茶乳半藏心 (第1/2页)
韦府内宅。
韦珪正坐在窗前练字。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窄袖襦裙,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面前摊着一方端砚、半卷宣纸。
“阿姊——阿姊阿姊阿姊——”
一阵连珠炮似的呼唤声从院门外炸响。
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韦尼子抱着食盒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却满脸通红地兴奋着,双鬟髻跑得歪歪扭扭,缎带都快散了。
“回信!萧四郎的回信!还有这个——”她把食盒往案上轻轻一放,双手比划着,“仙饮!闻着可香了!他说是早晨刚调的,还热的!”
韦珪搁下笔,转过身来,面上挂着一贯的温和浅笑。
她没有急,也没有催,只是将笔在砚边搁稳了,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去接食盒。
韦尼子却比她急得多。
小丫头麻利地替她打开了盒盖——两只竹杯安安稳稳地卡在软布之间,密封完好。
竹杯旁搁着一封素白信封,封口处压着一个极清晰的萧字私印。
她先把信笺双手拈出来递给韦珪,又从食盒里捧出一只竹杯,踮起脚尖凑到韦珪面前,揭了杯盖献宝似的举过去。
“阿姊你快尝!好好喝!”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香香甜甜的,还有小珠子嚼着软软糯糯!我方才在路口没忍住先尝了一口——就一小口!”
她用手比了个米粒大小的手势,“一点都没洒出来!真的!”
韦珪接过竹杯,指节触到杯壁——温而不烫,恰好入口。
杯口腾起的热气里裹着一股她从没闻过的香气,奶与茶搅在一起,甜而不腻,清而不薄。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愣了愣。
“怎么样怎么样?”韦尼子急得直扯她的袖子。
韦珪放下竹杯,唇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好喝,的确好喝。”
韦尼子得了这句话,骄傲地挺起胸脯,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只竹杯窝到一旁的矮榻上,双腿悬空晃来晃去,小心翼翼地捧着小杯一口一口品着,每喝一口都要夸张地“唔”一声,恨不得让全洛阳的人都听见。
韦珪将竹杯轻轻搁在砚台旁,拿起那封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韦娘子惠鉴。”
“捧笺知悉良言,字字恳切,心甚暖之。”
她知道他看懂了。
不是客套,是真的在看。
她写了“惜身自护”,他回的是“心甚暖之”——这是在告诉她,她的每一句规劝,他不仅记下了,还记在了心里。
“漕弊积年,黎民困于耗损,瑾居其职,必当剔蠹清源,非为邀功,只求粮道安稳、百姓少苦。”
韦珪读到这一句,指尖顿在纸面上。
他回答的不是公务进展,是他的为什么。
她关心的是他的安危,他回的是他的初心。
“娘子所言藏锐守拙之理,瑾铭记于心。世事汹汹,妒风不息,瑾自会步步审慎,不逞少年意气,不以实绩骄人。”
他听进去了。
她藏在“木秀于林”那几句里的担忧——怕他锋芒太露得罪太多人,怕他年轻气盛遭人暗算——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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