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苦一苦百姓 (第2/2页)
还有些则是慷慨激昂,请斩孙正祥以谢天下。
还有一份更是离谱,竟说灾民之事,罪在不敬神明所致,要刘秉正去请僧道做法。
这些策论,看得顾文渊差点儿将其撕成碎片。
他执教出来的学生,说起圣贤文章,头头是道,遇到实事,就是这样的本事?连一个能拿出切实办法的都没有?
不过,顾文渊也能理解,这些学子们,大都是埋头苦读经史子集,对于政务上的事情,所知甚少,平日只知高谈阔论。
便是他年轻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苏哲写了些什么?】
顾文渊想到此处,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这摞策论翻检起来,不多时,便找到了苏哲那份。
刚展开一看,他便觉得眼前一亮。
方方正正的台阁体,乌黑、方正、光洁、等大,横平竖直,一丝不苟。
他平日里总是嫌弃苏哲这手字太过匠气,毫无风骨可言。
可此刻,在昏暗的烛火下,看着这方方正正的字,他忽然觉得格外舒服。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毫不费力就能辨认。
不像其他学生的字,要么大小不一,要么草草而就,看得他头晕目眩,就算是那些卖弄书法好的,平日单看也不俗,可如今一次性看着许多,也不觉得龙飞凤舞,只觉得难以辨识。
这一瞬,顾文渊忽然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苏哲当初同他说过的那些话,说号房内灯光昏暗,汗出如浆,考官阅卷不易,这等字不好看,但在阅卷时最是赏心悦目。
他当时虽然觉得苏哲这话有些道理,但内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苏哲是在强词夺理,只要字写得好,便是再昏暗,也会被考官喜欢。
可如今,他只是秉烛看了十余份,就觉得头晕目眩,若是到了秋闱阅卷时,考官看上百份卷子,岂不更是眼睛酸痛、头昏脑涨。
那些龙飞凤舞的书法,看着潇洒,考官看起来却是费力的很。
反倒是这横平竖直、清晰明亮的字,考官看着最省力,也会觉得最赏心悦目。
譬如今夜这般,且不论内容,单说是字的缘故,他若是考官,都能给苏哲评个中上。
“这滑头……当真是好算计……竟是把考官的心思都算计进去了!”顾文渊喃喃骂了一句,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紧跟着,他便定睛向策论内容看去。
只看到第一句【流民之乱,在饥寒,也在无事可做】,他的眉头便不由得一皱。
这话却是有些诛心,用做孙乾的说法,就是麻木不仁了。
流民何其之惨,怎就在无事可做了?
可当再往下一看,整个人不由得便坐直了。
保甲安置!以工代赈!募捐平粜!疫病防治!兴嬉游之乐!
五条方略,将流民困在城外的利害说的清清楚楚,也条条切实可行。
这不止是一篇策论,更是一份完整的赈灾章程。
顾文渊看了一遍,忍不住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时,他不由得放声大笑,连说了三个“妙”字,只觉得疲惫顿消。
紧跟着,他恋恋不舍的放下苏哲的策论,又开始翻看起其他学子的策论。
只是,有了苏哲的珠玉在前,虽然偶有如刘景明、孟运然般还算可堪入目的策论,但看起来也是索然无味。
少许后,顾文渊便站起身,抄起苏哲那份策论,径直向着屋外走去。
顾清音看到这一幕,忙道:“祖父,您这是……”
“我出去一趟。”顾文渊头也不回一句,便喊道:“顾忠,备车!去府衙!”
顾清音见状,慌忙道:“祖父,衣服!”
……
江宁府衙,后堂,烛火通明。
刘秉正已是将同知陈咏、通判赵无咎、主簿孙任穷召集了过来。
刘秉正此刻正看着他们在发脾气:“昨日一斗八十文,今日竟是涨到一百二十文!我江宁建府至今,可有过这样的米价?还有那粮铺,每日限售十石!这样下去,不过几日,只怕就要斗米千钱,待到那时,不等流民进城,城里的百姓们便要先造.反了!”
陈咏、赵无咎和孙任穷坐在下首,额头冒汗,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秉正看着这三个闷嘴葫芦,火气更盛,一拍桌案:“都哑巴了?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说,如今事到临头,连个主意都拿不出来?”
陈咏被逼得没法,咬了咬牙,起身恭声道:“府尊大人,粮商们抱成了团,官府若是硬来,只怕他们集体关了铺门,到时候城里更乱。以下官之见……如今之计,只能……只能……”
“再苦一苦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