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错了 (第2/2页)
做完所有小动作,他才抬眼,视线不看宋庄威,直直锁定那只木盒,语气平静无波。
“你现身,是因为刘长生?”
木盒静默一瞬。
下一秒,沙哑的声响再次漫开,隐约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
“是啊,没想到那个疯女人,居然还没死。”
“你气息弱了很多。”燕舟淡淡指出。
“那个疯女人,倒是真疯。”
木盒的声音带着几分郁结的干涩。
“骗了我这么多年,还偷偷给我下了桎梏限制。”
燕舟眉心微凝:“蛊?”
“嗯。”
“我的力量一日比一日弱,只能靠着这座山里的药材,慢慢滋补续命。”
燕舟轻轻应声,语气淡得像闲谈,听不出半分波澜。
“倒是会挑地方,这座山的生机,被你啃食得不少。”
木盒的声音低沉下去,裹着浓浓的疲惫与枯竭。
“直白说,我现在,已经快要枯死了。”
燕舟目光始终锁着木盒,字字清晰。
“也就是说,刘长生也快要死了。”
“我不清楚她的状况。”木盒淡淡回应,“我只知道,我在一点点枯竭消亡。”
宋庄威僵直的身体微微转动,正对上床铺的方向。
那双漆黑无瞳的眼珠,牢牢定格在许柚柚脸上,盒中声音浸着一缕彻骨凉意。
“许柚柚如今已经感知不到我的气息,就说明她也出了问题。”
短暂停顿后,沙哑的声音压得更低,贴着木盒壁幽幽传出。
“我能清晰感觉到,她在变弱。和我,一模一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燕舟心底最后一丝自我宽慰的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他缓缓站起身。
月色里,身形一点点站直,挺拔又冷沉。
没有风起,没有异动。
可宋庄威的双腿像是被无形的巨力骤然压住,“咚”的一声闷响,重重跪倒在木地板上。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房间里荡开,转瞬消散。
他整个人被迫蜷伏弯腰,脊背死死弓起,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紧紧将木盒扣在胸口,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被头顶压落的巨石,彻底困住,动弹不得。
“燕舟——”
木盒里的声音骤然变调,从沙哑低沉,瞬间变得尖利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濒临断裂的弦。
燕舟垂眸俯视,眼神平静无波,字字分明,冷彻入骨。
“想好了说辞,再开口。”
房间陷入漫长的死寂。
月光静静横亘在两人之间,安静得仿佛能看见月色流淌的痕迹。
宋庄威跪伏在地,手肘撑着地面勉强支撑身体。
十指死死掐着木盒,盒身被捏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足足五息过后,盒中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褪去了尖利,褪去了桀骜,又轻又软,像被碾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余响。
“她与我本是一脉同源。我如何衰败,她便会如何衰败。”
燕舟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应声。
目光落在宋庄威紧绷的脊背,落在那只藏着诡异的木盒上,眼底沉沉无波。
屋内静得极致。
良久,他缓缓开口。
“错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铿锵,没有半分迟疑。
“我会护她。你们生死如何,与我无关,我也毫无兴趣。”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却带着覆压一切的笃定与决绝。
“我可以杀了你,换她安然活着。”
他不是恐吓,不是威胁。
这是陈述既定的事实。
即便对方与许柚柚命脉相连,他也会不惜一切,斩断这层纠缠,保她无恙。
宋庄威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僵直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双全黑无瞳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属于生灵的恐惧,浓烈又真切。
木盒彻底沉默下来。
月光落在盒身的细缝上,原本透出的微光,被彻底遮挡,暗得彻底。
它蜷缩在宋庄威掌心,安静得诡异,像一只骤然蛰伏、不敢异动的虫豸。
燕舟静静看了它片刻,再次坐回床边的地板。
侧身低头,将许柚柚露在外面的手,小心翼翼拢回被褥里。
掌心隔着薄被,轻轻按压了一下,确认她安稳无虞,才缓缓松开。
动作轻之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熟睡。
夜风依旧顺着窗缝漫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他静坐月色之中,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