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慕容(上) (第2/2页)
尤其是慕容恪跟慕容评一样待人谦逊温和,而且明显懂礼仪,文化水平高了很多,那就更随意了。而因为下雪,天色又晚了,泸沱河冰情不明,寒暄完毕,慕容恪便邀请使节团进入挨着裤沱河南岸的鼓聚小城休息,并亲自设了一个只有七八人规模的小宴,招待使节。
双方落座,刘乘因为是客人,被慕容恪邀请坐了并列的主席,然後便是权翼、呼延襄两个副使,对面则是慕舆根、慕容德,还有一个唤作慕容虔的宗室将领,一个唤作傅颜的汉将,却是早在辽东便已经是慕容氏领兵心腹了。
众人落座,一起喝了两杯酒,身上暖和起来,也去了之前的拘束,这个时候,话题才随意起来。「辅国将军如何在滤沱河?」刘乘好奇来问。「若是只有你一人,我还以为是来迎接,可慕舆将军也在,这鼓聚小城里也颇多军马,应该是适逢其会吧?」
「哦,既是适逢其会,也是专门等待使者。」身材高大,又是一个苻雄、姚襄体型的慕容恪举杯微笑道。「其实是一个叫苏林的中山郡土豪,两个月前我家殿下在中山的时候他还去谒见,许了他县令,结果不知道发了什麽疯,殿下一回蓟城,他就直接造反称了天子,占据的地方就是滤沱河对岸的无极……我就跟慕舆将军一起,两面夹击,刚刚将其斩首平定,正准备回军蓟城,顺便护送使者……这也是我让玄明(慕容德)将使者接到这边的缘故,计算好的。」
刘乘半是恍然,半是无语,是真无语,当场就放下酒杯,认真来问座中诸人:「诸位,我是真不懂,那石虎都忍了半辈子才弃了天王做三个月天子过瘾,这些北方军头、土豪、酋长是疯了吗?半个州,一个郡,半个郡,现在一个县就非要做天子……他们真不知道自己是个笑话吗?」
这本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一起嘲讽就是了,但慕容恪之外的几人,明显都有些尴尬,最後,便是慕容恪也只能苦笑一声:「使者久在南方,不知道北方的情况,石虎那个天王在北方,加上石勒,连续数十年,与天子何异?朝廷弃中国,中国总要有主的,这个时候纠结计较什麽天子,也没什麽必要。」「确实。」刘乘点头。「石虎那个确实没必要计较,但这个苏林还是有必要的吧?从石虎死後,冉闵、苻健,我都还能懂一懂,毕竟他们有些资本,有些壮志,可什麽段勤、苏林到底是图的什麽呢?」慕容恪沉吟片刻,也只能笑一笑:「这个我也不懂,可能是真疯了吧?」
刘乘也笑,不再计较此事,然後接着来问:「刚刚我就想问了,慕舆将军的慕舆跟慕容氏的慕容,难道不是同出一源,为何名迹不同?」
「同源不同氏族,习惯了。」慕容恪松了口气,稍作解释。「其实与慕容无异。」
刘乘点头,慕舆根也乾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自饮了一杯。
众人也随之一起饮了一杯,仿佛之前的尴尬不存在一般。
而刘阿乘放下酒杯,继续随意来问:「辅国将军,听说冉闵是你抓获的,现在好像也被处死了,他死前有没有什麽话呢?」
慕容恪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他是在龙城处死的,彼时我在河北前线,并不晓得有什麽言语。」刘乘再度点点头。
而大概是意识到不能任由对方这般攻击往复了,慕容恪乾脆主动挑起话题:「使者从南方来,南方文华风流,不知道近来可有什麽好诗文流传?」
「哪有什麽诗文?」刘乘装糊涂笑道。「沿途景象,魏武《蒿里行》已经道尽了……那话怎麽说来着?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慕容恪实在是无奈,而且对方这次嘲讽确实点到了一个要害,玉玺这个事情,委实尴尬,但偏偏现在谁都没办法。
也就是这时候,只听那位使者继续缓缓来言:「辅国将军,你与我说实话,燕王是准备称帝了吗?若是他已经决意称帝,咱们在这里遮遮掩掩,不显得可笑吗?」
堂下几人,除了权翼还算坦荡外,几乎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和紧张起来,据说是唯二「古之遗」什麽的慕容恪也只能束手而坐,本能的往外侧倾斜了一下,好像在尴尬躲着什麽一般:
「使者何必咄咄逼人?」
一我是咄咄逼人的分割线一
太祖归,语桓公:「诸慕容皆简朴谦逊而不失英俊,恪、垂、评、德,尤得之。」一一《旧齐书》.列传卷五
昔赵燕之际,林虑山下有一亭,人每过此者,辄病死,屍骨无存。云尝有十余人,男女杂遝,衣或白或黄,辄蒲博相戏。时太祖为使北方,慕容德为引,共过山下,逢大雪,遥见此众戏於亭侧雪中,异而往之。众察,皆惊惶,四肢并用奔走。慕容德乃引弓而射,中一人,初作人唤,竟死成犬。随从大讶,俱扑杀之,林虑山遂安。
一一《搜神後记》.齐.陶潜增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