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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动

第1章 异动 (第2/2页)

桓温若有所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消息现在才传到,那咱们能不能假装还不知道,派遣一个使者去关中去麻痹一下氐人呢?」刘乘提出另一个想法。「顺便观察一下关中虚实,反正到了地方看到苻健称帝,直接以此为藉口回来就是————」
  
  「会不会节外生枝?」郗超不同意这个意见。「反而打草惊蛇?」
  
  「确实没必要。」桓温开口道。「我前日查验旬报,很多物资都不能到位,万一到夏天之前还不能聚集物资,就只能拖到秋日出兵了,到时候虚实也变了,也麻痹不了阿谁,「秋日入关中其实挺合适,可以就地取粮,节省许多粮秣。」习凿齿明确认可秋日出兵的时机。「暑气一散,立即集合全军,正好在秋收时节入关。」
  
  桓温连番颔首。
  
  「物资没有到位是实情,就粮於敌也是对的。」倒是刘乘,一如既往的激进。「但是桓公,氐人物资後勤肯定也不足,他们才入关中一整年而已,而且是连番征战,反倒是如果我们拖延下去,他们趁着夏日镇压了关中豪杰,取了坞堡内的粮秣、军械、牲畜、战马,会不会反而更难对付?会不会反而消除了秋日就粮於地的效用?须知道,一旦到了夏日,咱们在南方,暑气难消,不能轻动,对於关中来说却不耽误用兵的。」
  
  桓温微微皱眉。
  
  「御龙此言大谬。」一直没开口的孙盛忽然说话。「我只说一件事,若是按你所论,抵贼果真会在夏日取坞堡的物资以自肥,这难道不是更好的事情吗?这样的话,等到我们秋日攻入关中,必然会有关中豪杰群起响应啊!乃至於我们不去,他们就已经自行造反,让氐人焦头烂额了。」
  
  刘乘无法反驳,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
  
  关键是取舍而已。
  
  而很明显,桓温似乎并不想搞什麽奇兵突击之类的,而是一直倾向於起堂堂之阵,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後扛起他的大压过去。
  
  甚至不止是桓温,如今征西大将军府内部的核心幕属圈子里,只有刘乘一个激进派恨不得明天就北伐,但即便是他,在跟其他人讨论问题时也经常被说服。
  
  至於他本人坚持激进的理由,也没法真的摆出来—他是知道氐人後来成了气候的,知道那个什麽抠虱子的典故的,知道淝水之战的,这说明人家低人历史上很可能撑住了,说明那边一样是主角团,不能小看人家的实力、运气和爆发力。
  
  但这种话怎麽能跟桓温以及这些精英们说呢?
  
  人家是历史主角,关中是人家主场,你们只是半主角,要有当好反派的被人暴击的觉悟,所以咱们要趁着人家刚刚入关立足未稳,不顾一切的压上去,不计牺牲不计代价————
  
  大家只会觉得你疯了。
  
  桓温是什麽根基,苻健是什麽根基?凭什麽桓温会压不垮刚刚入关一年多的氐人?
  
  最关键的是,我们准备妥当一些北伐,到底哪里有问题?不该如此吗?刘阿乘都说服不了自己的。
  
  「那就等物资妥当再说。」桓温最终下了决断。「明明咱们兵精将广,仓促出兵只会断送大好局面。」
  
  众人都不再计较此事,然後就是郗超跟习凿齿为首的简要汇报,还是那些破事,这个贪污了,那个松懈了,这个仓库甲胄对不上,那个军营里索要战马什麽的。
  
  议论了片刻,一直没说话的罗友忽然插嘴:「若是这般说,我觉得眼下地方上的官吏和幕府的掾属还是不够严肃。尤其是去年刚刚徵辟的那些侨族与吴地士族子弟,都还以为打仗是玩笑呢,办事拖拖拉拉,还自诩风流,丝毫不以这些军务为重事————」
  
  孙盛明显尴尬。
  
  「确实,按照属下对那些人的了解,只打个令史的板子是不行的。」刘乘叹了口气。
  
  你还别说,提前出兵,按照这些人的德性,说不得真给你断送了。
  
  南人跟北人对战争的敏感性和认知度还是差了许多。
  
  想到这里,刘乘自己都心慌,他那些建议,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仓促出兵,果然是对的吗?
  
  「月底射柳大集,我尽量当面与荆州文武做个交待与警醒。」桓温明显也黑了脸,然後忽然擡手指向刘乘。「御龙安排一下,还是去年规制,不用找阿武了,从速从快————」
  
  刘乘立即点头。
  
  「散了吧!」军务一压上来,没几个好消息,桓温明显没好气。
  
  众人各自散去。
  
  当日不说,翌日下午,刘乘刚刚去城外按部就班做了射柳的安排,便被黑衣宿卫从城外喊了回来,抵达荆州刺史府的西屋,才晓得发生了什麽事。
  
  傅洪回来了,带回了他的兄长一家,而如今,他的嫂子和侄子还在後面,他兄长傅咏已经被他带到了桓温跟前,而傅咏则带回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军情。
  
  「劳烦你再与御龙说一遍。」桓温语气严肃。
  
  傅咏朝着刘乘拱手一礼:「刘都令史,我之前流落在张遇军中,做一些文书杂务。据我所知,去年羌人降服朝廷後,姚氏父子待遇优厚,引起了张遇的不满,就向安西将军谢公索要官职、爵位,安西将军不允,据说还有一些羞辱之词,大概是嫌弃张遇粗鲁,反倒是羌人首领姚襄文雅风流,文武双全什麽的,张遇似乎大忿怒,暗中又遣使去联络关中,想投降氐人。」
  
  刘乘点点头,思索片刻,却只能朝桓温摊手:「虽不出预料,但委实麻烦!」
  
  桓温也无力:「自然麻烦!」
  
  可不是嘛,照理说,桓温知道这个军情,应该立即行文,告诉殷、谢两人此番军情,让他们小心,可依着两家关系,殷浩跟谢尚只怕会觉得桓温在挑拨离间,在借着跟下游司马昱结成同盟的时机真的插手中原,抢他们功勳。
  
  说不得会弄巧成拙,促使他们出兵呢。
  
  可要是不告诉他们————没道理啊?不说声誉的问题,这事又瞒不住,只说从利害角度讲,张遇跟氐人扯上了,也该指望着两边齐心协力一下,相互替对方牵扯一二才对。
  
  至於说万一殷浩、谢尚吃了大亏,这就又要说到那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了—既喜且怜之。
  
  这时候,刘乘已经猜到桓温喊自己来要干什麽了。
  
  「桓公,明公————我不想去。」刘乘无奈摊手。
  
  「我知道你想北伐,可这事不耽误你北伐啊!咱们要秋後才出兵!」桓温也无奈。「我也知道这事尴尬,说不得你去了半路上已经打完了,说不得你说了,人家都觉得你在离间,而且谢仁祖这厮素来轻佻无知,说不得直接不见你,可总不能真的只送一封书信过去吧?真送一封书信过去,等他们打败了仗,说不得会怪到我头上,说我故意轻慢军情————」
  
  刘阿乘委实无奈。
  
  「去一趟寿春,不想见谢仁祖的话就寻殷渊源,殷渊源总算是个愿意听人说话的,跟他们说清楚我的本意,张遇如果真的叛乱,那暂时随他去,等到秋後一起出兵。」桓温努力安抚道。「他们要是不听,你也有功无过————况且,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早一些出兵嘛,他们若是不听,你去前线看一看局势,总比在後面闲着强。」
  
  刘阿乘只能应许,就当是跑个腿嘛。
  
  你之前还想去关中探虚实呢?现在就不愿意去寿春了?反正北伐启动前,你在这里都是不上不下闲着的,就当是提前练习一下如何在前线求生了。
  
  我是不上不下的分割线习凿齿、孙兴公未相识,同在桓公坐。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邦为雠?」习云:「薄伐狁」,至於太原。」
  
  —《世说新语》.排调第二十五孙绰尝与习凿齿共行,凿齿腿疾,在後,绰在前,顾谓曰:「沙之汰之,瓦石在後。」凿齿曰:「簸之扬之,糠秕在前。」太祖本行於侧,闻言立於二者之间,叉手而质:「尔等沙汰簸扬,竟不能动我,我谓何也?」满路皆笑。
  
  ——《世说新语》.捷悟第十一PS:抱歉,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展开,真真切切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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